向大家坦言我的几个人性故事，请网友畅所欲言

姚有为

引子：5.12汶川地震发生后，四川地震灾区冒出了一个“网络名人”，那就是毕业于北京大学现在四川都江堰光亚中学当语文教师范美忠。起因是他在“天涯社区”贴出一个《那一刻地动山摇——５•１２汶川地震亲历记》的帖子，披露了在地震发生那一刻，自己率先跑出教室而弃学生不顾的心路历程。文中记述了这样一段他对他的学生说的话：“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危险，我不管你们你们也没有危险，何况你们是十七，十八岁的人了！”随之遭到了一些网友的围攻。后来遭到了很多网友的谩骂，再后来被网友干脆称为“范跑跑”，再后来一些实名学者也加入了对范美忠的指责。因为我关注人性本质问题的研究，所以我浏览了所有的讨论。我是通过一个中学生给我的来信得知此事的，那个中学生希望我对此事发表个看法，当我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以后，我给他回信说：“我不对范美忠的言行作贬与褒的评价，我只说一句话：他能够把自己的真实心理写出来，这就是一种难得的勇气，而许许多多的人却没有这样勇气。我抽空写篇文章，在我的网站和博客发表，我希望看到网友对我的议论，当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可以畅所欲言。”我决定今天向大家坦言我的几个人性故事，请网友们畅所欲言。只要网友们能说心里话，即使对我谩骂，我也一点也不介意，这是我的心里话。

一、我和我的小学同学都道德败坏吗？

我多年研究人性的本质问题，从而创立了我的人性理论：人性公式。2005年我首次把我的人性公式写进《读〈借我一生〉随感集》，并在我的网站上发表，我的主要目的是用我的人性公式解读“文革”。2006年我把我的人性公式写进了《父亲的责任——我的育儿教子回忆录》正式出版，目的是向世人阐述我用我的人性论论教育孩子的实践。在我的人性公式中有这样一段话：

当道德规范与少年儿童的群居哺乳动物的原始本性发生严重冲突的时候，少年儿童也就不把道德规范放在眼里了。记得在“十年动乱”期间，一下了课我们同学就去偷窃公共财产，我们同学都是小偷，而且无所不偷，地瓜、花生、苹果、大葱等等，只要能吃的都偷！因为所有的同学都是小偷，所以我们根本不为这种偷窃行为感到羞耻。那个时候虽然我们知道要“爱护公共财产”，但是饥肠咕咕的我们一看到能充饥的食物，也就不管什么道德规范了……

二、人之初性本善？

在我的人性公式中有这样一段话：

记得我弟弟在3岁以前，每当我偷来“好东西”的时候，他伸手就要，我故意逗他，做出不给之状，他便大哭大闹，直到如愿以偿方心满意足。所以有一次我对比我大三岁的姐姐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我发现弟弟性本恶，长大了他肯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但姐姐却说：“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长大了就好了。”妈妈说：“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我仔细观察了很多小孩的行为，果然都是这样。当小孩饥饿的时候，为了得到食物，表现出的是自私的行为，不分亲疏。若母亲手中有食物他（她）夺之，若父亲手中有食物他（她）仍然夺之，若哥哥、姐姐手中有食物他（她）还是夺之。小孩的这种不分亲疏夺他人食物的行为是一种先天具有的动物性本能，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

三、诚实的孩子是个骗子

我在《读〈借我一生〉随感集》中记述了这样一段经历：

诚实的孩子是个骗子

“诚实的孩子是个骗子”这句话看起来是一个十足的病句，道理很简单，根据传统的人性观的逻辑思维是：如果其人诚实，他就不应该是个骗子；既然其人是个骗子，他怎么会诚实呢？但少年时代的我却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既是一个非常诚实的孩子，又是一个说谎话面不改色的骗子。在父母、我尊敬的老师、朋友面前我是一个很诚实的孩子，历次考试我也从不作弊。在某些特殊环境中，我又非常娴熟地使用欺骗的手段。教我作诚实的孩子的人是我爸爸和我的启蒙老师，教我学会欺骗的人也是我爸爸和我的启蒙老师，尽管他们都不是出于真心，尽管他们都是出于无奈。

在我处的那个时代，别的村的二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要经常参加义务劳动，拔草、锄地等什么农活都干，一年能上课学习的时间不足三分之一，那时候称这种荒唐的现象叫“开门办学”。因为李老师反对让还不懂事的孩子到田野“撒野”，所以我们村二年级以上的学生很少参加义务劳动，所以我们有很多的学习时间。李老师对学生要求很严格，上课不认真听讲的要受到处罚，完不成作业的要受到处罚，所以有些不愿意学习的孩子不喜欢她。她的知识很丰富，讲课活泼有趣，我学习新知识的欲望特别强烈，所以我很敬佩她，也很感激她。因为那时候我头脑特别聪明，又爱学习，所以她也特别喜欢我。有一天晚上，她让我帮她给同学批改作业，我突然发现她默默地凝视着我，我不解地问：“李老师，有事么？”她轻轻地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异常饱满的大前额，说：“以前我根本不相信有过目不忘的读书人，但你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真是不可思议，你又听话又聪明，真是个奇才，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就好了。”

我爸爸主要是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教育我作诚实的孩子，我的启蒙老师主要是用说服教育的方式教我作诚实的孩子。因为小的时候我最尊敬我爸爸和我的启蒙老师，所以我非常听我爸爸和我的启蒙老师的话，所以我成了一个非常诚实的孩子。

我爸爸和我的启蒙老师教我欺骗是因为同一件事情。因为当时发生的一系列的大事，使反对学生经常参加义务劳动的李老师面临了一次危险。记得那时连续发生了三件震撼全国教育界的大事。第一件事是，有一所城里的学校[笔者注：我记不清是哪里的什么学校了]的一个中学生在考英语的时候，交了白卷，而且在卷子上写了这样一套顺口溜：“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学外国语，照样埋葬帝修反，照样作红色接班人！”于是英语老师在班上对其进行了严肃地批评，于是这个学生溺水自杀，于是批评他的老师被判处无期徒刑！接着报纸上登载了北京的一个名叫黄帅的小学生的“反潮流”日记，接着报上又报道了一个名叫张铁生的考试专门交白卷的“白卷英雄”。于是全国掀起了一场学生向老师“反潮流”的规模空前的战争，这场战争的名字叫反对“师道尊严”，于是我尊敬的李老师要大祸临头了。有一天下午放学以后，李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最近公社的大干部要来咱村调查我的情况，你专门写个材料，交给调查组的人。”我问：“写什么内容？”她说：“你就写我经常带领你们去生产队参加义务劳动，你还得说你反对过我布置作业，我接受了你的建议，就很少布置作业了。”我问：“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布置作业？”李老师说：“你忘了？有一次我让你们把生字写二十遍，但你就写了两遍……”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李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让我们把生字写二十遍，但我仅写了两遍，李老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十分严肃地问我：“你为什么不认真完成作业？”我说：“这五个生字我当堂就记住了，我写两边也就是为了练字。再说，写多了字浪费纸，还浪费时间，我还得挖野菜、挖山药，还得照看我弟弟，还得……”李老师立即从还没有学的课文中找了十个字，教我念了三遍后，问我：“你能记住几个字？”我说：“都记住了。”她立即给我一张纸、一支铅笔，说：“现在你就默写一遍。”我默写得一字不错，于是她笑着说：“今后你已经会了的，就可以不做作业了，但是我忙的时候你得帮我给同学批改作业。”事情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说：“你以前不是教育我们应该作诚实的孩子吗？但现在你明明是在教我撒谎呀！”谁知李老师却难为情地说：“你愿意我继续给你做老师吗？”我立即说：“这还用说了，我当然乐意。”李老师说：“我这次是教你撒谎，但是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对公社的干部撒谎，我就当不成老师了，唉——”我发现李老师非常伤心，眼里含着泪花，于是就立即说：“既然是这样，我一定按你说的办，请你放心！”李老师立即高兴地说：“你还得帮我一个忙。”我一听这话，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男子汉”的豪情，就说：“只要你还能当老师，你让我干什么，我保证就干什么！”李老师接着说：“后天咱们进行一次考试，语文、数学你都必须交白卷。”我自上学以来都是考“双百”，并因此得到了老师和爸爸、妈妈的夸奖，所以我不明白这回李老师为什么却让我交白卷，所以立即问：“为什么让我交白卷？难道你也喜欢交白卷的学生吗？”李老师说：“你交了白卷就说明你已经学习张铁生了，这样做对我和你爸爸都好。你要是不交白卷，我就当不成老师了，人家也就会更厉害地批判你爸爸。再说，这件事我已经和你爸爸商议了，你爸爸也同意，今晚上你爸爸回家，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家问你爸爸。”我一听交不交白卷关系到李老师和爸爸的安危，就立即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交白卷。但我还是不明白上级为什么让学生都学习那个交白卷的张铁生，如果这样下去，那全国人民不都成了文盲了吗？要是毛主席是文盲的话，那他怎么领导全国人民打日本鬼子？要是我们都学习张铁生当文盲，那日本鬼子再来了怎么办？”李老师笑着安慰我说：“有些道理你现在不明白，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我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发牢骚了：“咱们农村的那些文盲，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能明白什么道理？我长大了成了文盲，不是和他们一样吗？我能明白什么？除了吃饭、困觉我什么也不明白了。我现在明白的是：文盲是不会造飞机、坦克、大炮的，也不会使用飞机、坦克、大炮，要是日本鬼子再来了，咱们全国人民都等死吧！”李老师笑着说：“你越是说这样的话，我越喜欢你，只要我能当老师，我就不会让你成为文盲，为了我能当老师，也为了你不成为文盲，你现在就必须按我说的话撒谎。”我回家以后，果然爸爸已经回家了，于是我一进门就向爸爸核实李老师说的话，果然是真的。爸爸还就“撒谎”问题对我进行了一次特别的教育：“撒谎分善意的撒谎和非善意的撒谎。我上回对你说过，爸爸当时要是承认咒骂过林彪，那咱们一家人就完了，所以我必须硬睁着眼说谎话，就是不承认咒骂过林彪，爸爸的这种撒谎就是善意的撒谎。李老师这次让你撒谎，也是善意的撒谎，你要是不撒谎，李老师就当不成老师了，那今后你跟谁上学？上级让学习张铁生，你就必须说张铁生好，否则不仅你要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批评，我们单位的那些人还会以此为借口说我没教育好你，他们就会更狠地整爸爸。从今以后，为了保护你自己，为了爸爸，为了李老师，你要学会善意的撒谎。像林彪那样的口蜜腹剑家伙就是非善意的撒谎……非善意的撒谎是道德败坏的表现……”从此以后，我成了善意的撒谎高手，也可以说是一个善意的骗子。

现在我列举几个能说明我是撒谎高手的例子。例子之一：老爸在批林批孔运动中被别人批判，我却成了我们学校写批林批孔大字报的第一笔。别看我那是才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别看我不清楚孔老二是何许人也，别看我不明白“克己复礼”、“儒家”、“法家”等词语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根据李老师给我的一些报纸迅速编造出很多令批林批孔检查组十分满意的“锦绣批判文章”。例子之二：尽管我是一个惯偷，但我能写出令公社大干部赞美的“锦绣作文”。在爸爸的工资被扣发的时期，大队也不分给我家口粮，所以妈妈、姐姐、我和幼小的弟弟到了濒临饿死的危险境地，妈妈、姐姐和我可以以野菜充饥，但弟弟不行，弟弟的凄惨的哭声促使我走向了小偷的道路。我每次到野外挖野菜，一有机会便偷，地瓜、土豆、花生、大豆、高粱、玉米、苹果、萝卜等等等等，都是我偷的目标，只要弟弟能吃的东西我都偷，但我坚持一个原则：只偷集体的，不偷个人的。有一次报纸上登了一个大寨小朋友的故事，说一个大寨小朋友，抱着一个冬瓜走在山路上，不慎摔倒后，从山坡上向山底滚去，那大寨小朋友紧紧地抱着冬瓜，一边滚，一边高喊：“我宁可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让集体的冬瓜受到损失！”李老师给我们念完了那篇文章以后，说：“上级要求掀起一个学习大寨小朋友的高潮，每一个同学要写一篇《学习大寨小朋友》的作文，我设计一个学习大寨小朋友的专栏，我选择写的好的作文贴在专栏里，迎接上级的检查。同学们要好好写，写好的我奖励一根铅笔。”尽管我当时认为为了一个冬瓜而粉身碎骨不值得，尽管我是一个惯偷，但我又潇洒地编造出了一篇“优秀的谎话”，至今我还记得那篇作文中的“得意之笔”：今后我要以实际行动学习大寨小朋友的热爱集体财产的共产主义高尚品德，如果我看到一粒集体的芝麻被洪水冲走，我也要毫不犹豫地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洪水捞出那粒芝麻！正是因为这“得意之笔”才得到了来检查的公社大干部的高度评价。我的实际行动是什么呢？交上作文之后我就挎着提篮到野外挖野菜去了，当然还是寻机偷集体的东西，而且心中没有一点不安的感觉……例子之三：《决裂》观后感令初中老师和同学为之一振！1974年我上了初中，如其说上了初中，还不如说进了一个“少年劳动队”，因为上了初中以来没在教室里上过一天文化课，而是参加生产队的各种劳动。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当时学习《决裂》精神。《决裂》是当时的一部流行全国的电影。说的是在江西创办了一所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为了办好这所共产主义劳动大学，该大学校长亲自跋山涉水步行到全国各地招生。有一天，该大学校长遇见了一个挥汗如雨的正在抡着大铁锤打铁的铁匠，于是该大学校长决定录取这个铁匠，那铁匠吃惊地说：“我不识字，有什么资格上你的大学？”该大学校长激动地抓起那铁匠的一只手，高高举起，并高喊：“这就是资格！！”原来铁匠上大学的资格就是因为他的手有两点与众不同的特点：其一是颜色黑不溜秋的；其二是手上有很多老茧！于是这个铁匠成了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该大学校长继续跋山涉水，突然发现了一个背着孩子劳动的农村妇女，于是该大学校长决定录取这个妇女，于是那个妇女吃惊地说：“我能上大学？你凭什么让我上大学？”该校长拿出水笔让她在自己的手心上写几个字，于是那妇女在自己的手上写了“毛主席万岁”五个字，于是该大学校长更激动地抓起那妇女的写着字的手，高高举起，并又高喊：“这就是资格！！”于是这个背着孩子劳动的会写“毛主席万岁”的农村妇女又成了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一名大学生……我们刚上初中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先是给我们念了一些登载着《决裂》影片介绍和评论文章的报纸，然后说：“为了学习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精神，我们上初中的课程就是劳动！”我们劳动了一个多月之后，《决裂》影片才来到我们那偏僻的穷山沟。在看电影之前，班主任对我们说：“看了电影以后，每人写一篇观后感，要认真看，认真写，谁写不好就说明谁的政治思想不好……”当我看到那个背着孩子劳动的会写“毛主席万岁”的农村妇女时，脑子居然开小差了，因为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我家所在的杜姓村庄的一个村姑。我之所以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是因为这两个女人有两个共同点：其一是两个女人都很漂亮；其二是两人都上了大学。联想完了她们的共同点以后，又联想出了她们的三个不同点：其一是，电影中的妇女有孩子了，但我们村的那个漂亮的村姑还没有结婚。其二是，我们村的那个漂亮的村姑的文化水平比电影中的妇女高，因为尽管她才上了一年初中，但至少不至于仅仅会写“毛主席万岁”五个字。其三是，我认为我们村的那个漂亮的村姑上大学的理由比电影中的那个漂亮的妇女更充分。我们村的那个漂亮的村姑是把自己美丽的肉体奉献给了的流氓成性的大队书记杜×义，才成了一名工农兵大学生，而在我们那里的农村中背着孩子劳动的能会写“毛主席万岁”的农村妇女有成千上万，那校长怎么不来让她们都去上他的那所美妙的大学呢？是不是那个妇女是个寡妇？是不是那校长还是关光棍？是不是……因为那天干的农活是送粪，送粪这个农活是用担子把村里的人畜粪挑到野外的农田里。我那饿着肚子的十二岁的瘦小身体挑着比我的体重还沉得多的粪，翻山越岭奔波了五六十里路，一天下来，又饥又累，所以脑子开小差不久就疲惫地进入了梦乡。虽然我没有看完电影，但第二天我凭着编造批林批孔大字报练就的特殊本领，凭着多年练就的撒谎的技巧，又造出了一篇令老师和同学为之一振“优秀的谎言”。我琢磨出的撒谎的技巧是编造几句一般人意想不到的“闪光”的谎言，我的这篇观后感的“闪光”的谎言是：为了表明我们彻底与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决裂的决心，我建议将我们的学校更名为“××共产主义劳动中学”……自进入“少年劳动队”以来，因为没上一堂文化课，所以谁也不知道谁的学习成绩是好事坏，所以我这个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的人没有引起同学们的关注，但我的这篇观后感却令我“一鸣惊人”。例子之四：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中“大显身手”。自上初中以来，我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成了一群没有报酬的苦力。没有劳动积极性的社员整天磨洋工，因为对社员没有纪律约束，所以生产队长对社员无可奈何。因为我们学生有纪律约束，所以生产队长们把我们当成了听使唤的牲口，让我们去干本应该是成年的社员干的繁重的农活，于是我们这些孩子整天挥汗如雨地拼命干农活，而社员却优哉游哉地混工分。1975年的一天，班主任对我们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从明天起我们开始学习文化课！”我们终于擦掉了一身的臭汗，回到了本来属于我们的课堂。我从此我走进了科学的大门，强烈的好奇心使我对科学知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成为我刻苦学习的强大动力，我本来聪明的大脑在这种强大的动力的驱使下，立即焕发出了令老师和同学们惊奇的活力。我超常的记忆和理解能力令所有的老师赞口不绝，令所有的同学羡慕不已。我的特别突出的考试成绩令老师们感到不可思议，同学们感到望尘莫及。在这段时间，初中的老师和同学发现了我在学习方面表现出来的奇才特点，我自己也在学习中第一次找到了做人的尊严，这是我自上学以来度过的一段最美好的岁月，让我拥有这段美好岁月的人是被打倒多年又重新复出的邓小平。然而好景不长，这年年底的一天，班主任又向我们宣布了一个令我十分沮丧的坏消息：“从今天起停止文化课的学习。”不学文化课，学什么呢？学报纸！那时的各种报纸上的各种文章都是在批判“党内那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回家以后我问老爸：“现在报纸上批判的‘那个’到底是谁？”爸爸长叹一声，说：“邓小平又要倒霉了，爸爸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报纸上的文章经过很短的一段“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羞答答的过程以后，就直接指名道姓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于是我尽管内心怀着对邓小平的感激之情，尽管认为“不管白猫黑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很有道理，但还是像唐吉诃德那样向邓小平宣战了，文化水平的提高使我瞎编“优秀的谎言”本领更出色了……例子之五：我模仿党代表做了一个恶作剧。我们把邓小平的“右倾翻案风”批走了以后，我们的班集体随之又变成了“少年劳动队”。1976年初春，我们“少年劳动队”的劳动任务是到李固寨的山上开荒，听说上级要在那里建一个茶场。我们累死累活干了一个多月后，突然来了一个当官的对我们宣布：“不建茶场了，停止开荒，改种刺槐树。”因为我带的地瓜干煎饼快吃完了，所以一听到“停止开荒”四个字时，心里万分高兴。但当听到“改种刺槐树”五个字的时候，心里又十分失望。我们每人发了一书包刺槐种，那个当官的给我们做了一个种刺槐的示范以后，又十分威严地对我们说：“谁种不完刺槐种就不能下山！”我一听这话有点绝望了。若按照那个当官的要求做的话，我根据自己的体力判断，没有两天时间我是干不完的，而我带的煎饼只能再坚持一天了，所以别的同学都干起活来，我却十分疲惫地坐在地上发愣。我的一个要好的同学突然趴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伙计，甭愁，我家距这里不远了，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明天捎着煎饼再来干，还可以顺便参观一下刘×臻的共产主义无人商店。”我的这个要好的同学正是李固寨的，当我们成了好朋友以后，我就向他打听刘×臻的共产主义无人商店，他愤愤地对我说：“一切都是假的！刘×臻是个丑恶的骗子！刘×臻赚了我们不少昧心钱，他就是用赚的我们的昧心钱建的那个商店。平常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老婆当售货员，所有的商品都比供销社门市部的商品贵得多，而山货价格却比供销社门市部的收购价格低很多。有人去参观的时候，他就暗中安排人让我们去按照墙上的价格自己拿东西，自己找钱，但是事后我们还必须把多拿的钱给他送回去，我们村的人都是按照事先他交待的话欺骗来参观的人。他还骗了一个党代表的头衔，他大儿学习像刘××一样不中用，却当了兵，接着又提拔成了排长……”听了这些话以后，我吃惊地说：“哟！原来是这样！瞅个机会你领着我去看看行不？”我那个要好的同学不以为然地说：“一个无耻的骗局有什么好看的？”我说：“我爸爸就是因为刘党代表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我很想看看这个无耻的骗局到底是什么样子。”刘××是刘×臻的小儿，和我是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学习的时候头脑显得像猪一样笨。我在参观刘×臻的共产主义无人商店的时候，突然想出了一个摆脱苦力的恶作剧，于是我就对我那个要好的同学说：“我决定用刺槐种子种一个奇妙的造型。”我那个要好的同学不解地问：“什么意思？”我得意地说：“我用十分钟的时间将剩下的种子播在地里，不久以后就会长出一个大问号！”我那个要好的同学兴奋地说：“太好了！山上本来有很多天然的树，我们折腾了一个多月挖出那么多天然的树，现在又让我们种刺槐，这不是在搞恶作剧吗？我们也来一个恶作剧，这叫做以恶对恶。”第二天我们俩人开始慢慢腾腾地磨洋工了，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我们俩人故意落在后面，当同学都离开工地的时候，我用镢头迅速在地上铇出了一个大“？”，又把种子大把大把地撒进去……

爸爸和启蒙老师培育我的诚实的品质使我在所有的考试中从不作弊，我认为考试作弊是一个学生的最恶劣的卑鄙行为，但爸爸和老师又教会了我欺骗……那个年代的我，就像一只有趣的变色龙，随着环境的变更而在诚实和欺骗之间自由自在地变来变去，有趣极了……

四、善良和凶残集于一身的少年

我在《读〈借我一生〉随感集》中还记述了这样一段经历：

善良和凶残集于一身的少年

善良和凶残是两种绝然相反的品性，根据传统的人性观的逻辑思维是：如果其人很善良，他绝对做不出凶残的事情；既然其人是一个凶残的人，那么他就与善良无缘。所以根据传统的人性观的逻辑思维的推理的结果是：善良和凶残集于一身的人是不存在的。但少年时代的我正是一个善良和凶残集于一身的人。

我的善良的品性是因为三方面的因素养成的。其一，首先来自于爸爸、妈妈的教育和影响。爸爸、妈妈本身是善良的人，所以从小就教育我做善良的人，爸爸、妈妈的乐善好施的行为又深深地影响了我。其二，我的外祖母对我的影响也是至关重要。我的外祖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小时候外祖母给我讲了很多很多的因果报应的故事，那些故事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些故事对我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其三，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得到了很多善良的人的各种方式的帮助。我对这些人的感激之情促使我决心也做一个善良的人。我的善良品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助人为乐。如，宁可我自己饿肚子，也尽力而为打发来到我家门前的乞丐。其二，我曾经两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三条人命。

我的凶残的品性暴露了两次，我曾经两次失去理智而行凶伤人，差一点成了少年杀人犯。

我第一次行凶是为了复仇。因为老爸的原因，我从小就被一些大孩子欺负，特别是我爸爸的对立面的人的孩子。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在砍柴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和两个比我大两岁的孩子，这三个孩子经常欺负我，为首的就是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这次这三个孩子拦住了我的出路，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叉开双腿，对我说：“你把你砍的柴给我们，要不的话，或者从我的裤裆地下爬过去，或者让我们再打你一顿。这三种你选择那种？”我正在犹豫之际，他们三人一起一拥而上对我进行残酷毒打，最后我被打得躺在了地上，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把一支臭脚用力踩在我的脸上，恶狠狠地说：“你叫我爷爷我就饶了你！”我瞥了一眼我的提篮里的锋利的砍柴镰刀以后，就放弃了反抗，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我听一个孩子说：“这个反革命羔子八成已经昏了，下次再治他吧。”接着我感觉到臭脚离开了我的脸，于是我眯缝起眼，我看见他们正得意洋洋地离我而去，于是我敏捷地一跃而起，迅速拿起锋利的砍柴镰刀，双手握在手里，疾步窜到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的背后，腾空跳起，同时奋力向那人的脖子劈去。也就在这时，在不远处的那人的姐姐叫着他的乳名高喊：“××快闪开！！”那人本能地一侧身，结果镰刀劈在了那人的右臂上，那人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尽管我那时才十二岁，但是多年劈柴锻炼的手劲，足以能砍下他的头！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敢冒犯我了。通过这件事，我意识到：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我的第二次行凶是为了救爸爸。在“氨水诬陷事件”中我虽然救了爸爸，但刘氏又把爸爸发配到另一个村的门市部。接着我所在的村运来了大量的氨水。于是我爸爸才明白“氨水诬陷事件”是杜×义和刘氏联合制造的。“氨水诬陷事件”使我爸爸换了一场大病，爸爸作了手术以后就回家养病。有一天，大队书记杜×义领着三个支部成员和四个壮汉来到我家催要粮食欠款，我爸爸说：“欠了大队的钱是因为单位扣了我的工资，我现在没有钱，你们只能找我单位的领导要钱。”杜×义用和气的语气对我爸爸说：“走，到院子里咱们商议一下。”我爸爸不知是诡计，就走到院子里，谁知杜×义突然把脸一变，破口大骂：“姚秉善！您妈那个×的，你今天不交钱就得挨揍！”我爸爸立即说：“该说什么说什么，但你不能骂人，更不能打人，我确实是没有钱。”杜×义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三个支部成员和四个壮汉一拥而上，凶狠地殴打我爸爸。我爸把一边躲闪着，一边解释，杜×义却站在一旁恶狠狠地说：“打！向死里打！打死这个现行反革命没有找狗皮的！”于是一个壮汉拿起了我家的一根刺槐磨棍，于是我毫不犹豫顺手抓起一块石头从杜×义的背后向他的头部扔去，正好被那个拿磨棍的家伙看见了，他大喊：“杜书记，快蹲下！”结果石头擦着杜×义头皮飞过去了，那个拿磨棍的家伙举着磨棍向我扑来，我立即顺手抓起一把铁锨，高高举起，结果那家伙愣住了。我瞥见爸爸还是不还手，我认为爸爸的身体因为作了手术虚弱了，就着急大声喊：“爸爸！咱们和他们拼了！”我的话音刚落，我爸爸就一掌推倒了一个壮汉，同时纵身一跳，突出重围，接着闪电般地窜到杜×义跟前，一把攥住杜×义胸前的衣服，说：“快让他们滚出去！否则我一拳打死你！”杜×义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立即笑嘻嘻地说：“老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于是这伙穿着共产党外衣的法西斯暴徒狼狈地走了。我经常用石子打鸟，命中率很高，这次如果那杜×义不是因那个拿磨棍的家伙提醒躲开了，他是必死无疑了！

杜×义那帮法西斯暴徒离开我家以后，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天我爸爸的单位派人将我爸爸接回了单位。第三天有两个一高一矮的警察来到我家，矮个警察掏出了笔记本，高个警察严肃地说：“我们是来了解前天你爸爸和大队干部打仗的事，你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如实告诉我们，你如果说假话，我们立即逮捕你！”高个警察说完这话将一付锃亮的手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这个偏僻山沟里的十二岁的孩子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所以吓得有点发抖。高个警察立即收回手铐，又笑眯眯地说：“你只要说实话，什么事都没有。”于是我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两个警察出去在院门口嘀咕了一会，高个警察又回来笑眯眯地对我说：“你说了实话，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在这个纪录上签个字，再按个手印就行了。”后来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刘氏和杜×义联合，想置我爸爸于死地！这个杜×义为什么这么坏呢？杜姓村庄的原来的大队书记是个欺压百姓、以权谋私的家伙，杜×义造反夺了权以后，立即变得更坏。他一上台就建了四间黑仓库，每年秋天将花生、大豆、苹果等农产品装满黑仓库，黑仓库的东西一天天地减少，到第二年春天就成了空仓库了，他利用这些人民的血汗贿赂上级干部，从而稳稳地保住了书记的宝座。他为了讨好上级，还年年虚报产量。那时候上级是根据各大队的产量征收公粮的，所以虚报产量越多，征收的公粮就越多，社员分的粮食就越少。他还利用胁迫、利诱等手段肆无忌惮地奸淫妇女。他还成立了一帮打手，经常对他不顺眼的人进行残酷毒打，所以社员对他的胡作非为敢怒而不敢言。他和刘氏及公社革委会的造反派串通一气多次迫害我爸爸。那时候我爸爸单位的造反派用灌辣椒水、大粪汤等恶劣的手段迫害“现行反革命”，我爸爸的一个同事因为受不住这种残酷的折磨而上吊自尽了。因为我爸爸会武功，所以他们没有对我爸爸使用那种恶劣的手段。刘氏也是个行贿、受贿的老手，我爸爸多次向上级揭露他的贪污问题，所以他对我爸爸怀恨在心。那次刘氏就是趁我爸爸作了手术的机会想借用杜×义之手置我爸爸于死地，目的没有达到以后，刘氏又指使杜×义采取了恶人先告状的卑鄙手段。杜×义以大队党支部的名义向公安局“控告”我爸爸，说我爸爸拒绝交口粮欠款，还打用武功把他打成了重伤，要求公安局逮捕法办我爸爸。那两个警察就是公安局派来调查情况的。幸亏那两个警察是人民的好警察，所以我爸爸才幸免牢狱之苦。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造就了刘氏、杜×义这样的无耻之徒，所以我从此彻底恨透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件事也使我终生对那两个公正的警察叔叔怀着感激和敬佩之情。

我的两次行凶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所以体现了我的人性中的极其凶残的一面。正是因为我这两次行凶，爸爸也看出了我的人性中的极其凶残的一面，所以我多次央求爸爸教我武功，但爸爸都是回答我同样的一句话：“如果你会了武功，不是打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打死，所以爸爸永远也不会教你武功。”

我认为一个人童年、少年的经历对未来的人生有深刻的影响。正是因为我终生对那两个公正的警察叔叔怀着感激和敬佩之情，所以后来当我成了执法者的时候，我顶住了种种的诱惑和压力，捍卫了法律公正的尊严，尽管我因此多次受到贪官的打击和排挤，尽管我因此失去了“锦绣前程”，但我毫不后悔！

四、我算是舍生忘死的少年英雄吗？

我在《读〈借我一生〉随感集》中还记述了这样一段经历：

舍命救母女

1974年我已经11周岁了。这年夏天的一天下午，我又外出挖山药，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在我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河，这条河平日河水不深，但下大雨时，许多山洪汇入其中，则河水暴涨，狂奔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所以大雨一来，我不敢怠慢，立即返程。

为了在洪水来临之前度过那条河，我只好不停地跑步前进。我跑到河边已经精疲力竭，看见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正在过河，河水不深，于是就决定先歇一下再过河，于是就躺在河边的沙滩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洪水来了！救命呀！救命呀！”我本能地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一看，天！一股洪水正从上游狂泻而来，那个妇女正搂着河中心的一块大石头向我呼喊，他背上的女孩吓的“哇哇”直哭。经验告诉我，上游已经早下了大雨，洪水会迅速越来越大，我自己也清楚，尽管我那时已经是一个令伙伴们羡慕的“业余自由泳高手”，但我仅仅是一个才11岁的孩子，又没有过救人的经验，正在我一时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小女孩向我苦喊：“哥哥！你能救我们吗？”听到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呼救声，我立即想，在我六岁落水的时候，如果那个散发着汗臭味的小偷不救我，我早就死了。于是我迅速顺手采了两片草叶塞进鼻孔里，就向那母女俩奔去，河水虽然仅仅到我的胸部，但因为流速太大，所以前进非常困难，但我还是拼命地向前走，但走了一会就被一个巨浪冲倒了。当我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被洪水冲出很远，我想逆水而上，但水的冲力实在太大，我灵机一动，顺水而游，游回河岸，又顺手采了一把草叶攥在手里，然后沿河岸向上游奔跑，跑了一会，跳入河中，顺水向那母女游去。

我一靠上那母女俩，就一边向她母女俩的鼻孔中塞草叶，一边说：“婶子，我还是个孩子，我没有能力一下子把你们娘俩救出去，我先救出去小妹妹再回来救你。”那妇女立即点了一下头，我又对小女孩说：“你趴在我的脊梁上搂住我的脖子，如果咱被水淹没了，你也甭害怕，要憋住气，我还能游上来。”小女孩懂事地点了一下头，就趴到我的脊梁上，于是我赶紧向对岸游去。河水果然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我一次次被浪头卷进水里，但我凭着良好的水性又一次次迅速浮出水面，我爬上岸已经感到体力不行了。我放下小女孩，指着远处的一棵柳树，气喘吁吁地说：“你自己跑到那棵柳树下，我再回去救你娘。”我再次沿着河岸向上游跑了一会，又跳入河中向那妇女游去，靠近了那妇女，我对那妇女说：“你抓住我的腰带，我带着你向对岸漂。”我带着这个妇女逃生更困难了，而且河水越来越大，而我的体力越来越不行了，所以向对岸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那妇女突然说：“孩子，你要是不行了就自己逃生吧，你救了俺闺女，俺就很感激你了。”我气喘吁吁地说：“别胡思乱想。”我嘴上这样安慰妇女，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死里逃生……当一个浪头再次把我卷进水里的时候，我一边一个劲地拼命地向上游，一边默默地祷告：“天老爷爷，地老神神，如来佛祖，水神爷爷，大小神灵，救救我吧！救救我吧！……”突然我觉得手碰倒了河床，我立即双脚着地站起来了！那妇女也站起来了，并惊喜地说：“咱们逃生了！”我却两腿一软瘫坐在了水里，于是那妇女又抱着我走到了河岸。我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妇女在我身旁哭着说：“孩子，你告诉俺你是哪个村的，再天俺和孩子他爹去答谢你。”我感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也不想再说什么，就无力地摆了一下手……

我在回家的路上想，如果我这次死了，应该算是重于泰山，但我是“现行反革命”的儿子，革命的人们会认为我的死重于泰山吗？我又想：这次在我不知所措的那个瞬间，头脑里为什么没有出现罗盛教等英雄人物，而是出现了那个救了我的散发着汗臭味的小偷？看来我的头脑里还没有英雄人物的精神……

虽然我的游泳技术已经较高，但在游泳之前我一直坚持一种跟我的第一个游泳“师傅”学的“预备操”，就是在下水之前首先活动一下身体，然后用自己的尿液洗一下自己的肚脐，最后用草叶塞着鼻孔。我的第一个游泳“师傅”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在水中抽筋，防止遇到特殊的情况水从鼻孔进入而呛水致死。尽管我每次游泳都做“预备操”，然而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危险，所以也没有体会到我的第一个游泳“师傅”的高明之处。这次我非常感激我的第一个游泳“师傅”了，因为我数次被浪头卷进水里，但也仅仅是品尝了几口浑浊的洪水，这次若不用草叶塞着鼻孔，那时的中国就很可能就少了一个“小反革命”……

五、我在地震逃生的时候表现出的两点卑鄙

1981年秋天，我刚上大学一个多月，结果遇到了一次地震。那时候我们8个人一个宿舍，我是在靠窗子的上铺，距宿舍门最远。我首先惊醒，立即大喊两声：“地震了！快跑！地震了！快跑！”我同时从床上跳下，迅速拽开宿舍门，逃出去。我的第一点卑鄙是我们没有仔细看所有的同学是否都已经醒了。我当时的想法是，身强力壮的同学与我有同样的逃生能力，不需要我照顾，我能第一个打开宿舍门就是对其他同学的贡献了。

当我跑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是奋力拚命逃生的大学生人流，当跑到楼梯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摔倒了，但是没有人把他拉起来，我想俯身拉起他，但是我还没有接触到他就被后面的人流撞倒在地，我感觉有好几个人踏着我的背过去了，于是我放弃了那个摔倒的人，自己拼命地站起来逃跑了。我放弃了那个人，是因为我想，我没有能力带着他逃生，我要是再拉他，我也可能站不起来了。

幸运的是，那是一次小地震，包括宿舍楼在内的所有的学校建筑都安然无恙，所以有惊无险，全校只有一些同学因逃跑受伤，但没死一个人。

六、我是一个不高尚的同事

1988年冬天，我在环境保护局工作，那时我和一个毕业于山东工业大学的比我小两岁的同事住在机关的单身宿舍里。

虽然在大学里经历的那次地震有惊无险，但是我的心里从此产生了一个特别的阴影，那就是在睡梦中对意外的声响特别敏感，所以经常被意外的声响惊醒。

有一天夜里，我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响声惊醒，我猛地坐起，发现宿舍窗子的玻璃正掉在地上，于是我又本能地大喊两声：“地震了！快跑！地震了！快跑！”同时向宿舍门冲去，于是又重演了大学时代的逃命过程。我跑出宿舍见办公楼的玻璃纷纷落下，但是没有地震的感觉。我感到莫名其妙……原来是在我们的相邻单位发生了一次爆炸案件，是爆炸的强大的冲击波震碎了宿舍和办公楼的玻璃……

七、如果我是一个5.12汶川地震灾区的老师

如果我是大学老师，如果来得及逃生，我会毫不犹豫地重演了大学时代的逃命过程。理由是：已经是成年人的大学生他们逃生的能力并不比我差。

如果我是像范一样的中学老师，如果来得及逃生，我会立即站在讲台上大喊：“地震了！快跑！男生照顾女生！”我同时冲到教室门口打开教室门，我站在教室门口的外面，看着我的学生逃生，然后和最后一个学生一起逃生。理由是：我虽然很清楚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但是因为我是老师，我必须这样做，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来不及逃生，我会大喊：“地震了！趴到课桌底下！”我同时躲在讲台底下，我不会像潭千秋老师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学生。理由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少年时代的那种无牵无挂的舍生忘死的精神，因为我上有老、下有小……直言不讳地说，我已经没有了潭千秋老师的那种高尚的情操。

如果我是一个小学老师，如果来得及逃生，我会立即站在讲台上大喊：“地震了！快跑！”我同时冲到教室门口打开教室门，然后返回教室组织孩子逃生。只要教室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也不能逃生，否则我没法向孩子的父母交待。理由是：如果没有一棵真爱孩子的心，那就别当老师。如果来不及逃生，我会大喊：“地震了！趴到课桌底下！”我要看着所有的学生都趴到课桌底下，我再躲在讲台底下。如果有的孩子吓呆了，如果来得及，我会过去把孩子按倒在课桌底下，如果这个时候教室垮塌了，我也许能够做出和潭千秋老师一样的姿势。理由是：既然生的希望已经几乎为零，还不如把一线希望留给孩子，因为我已经人到中年，已经品尝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八、我和历史人物对我设计的一个心理测试题的回答

测试题目是：如果母亲、妻子、兄弟、儿子同时落水了，你怎么办？

我的回答是：我会先救儿子，其次是母亲，然后根据妻子和兄弟对我的情谊的深浅决定救人的次序。理由是：因为儿子是我的生命的延续，因为母亲给了我生命。如果一时分不清妻子和兄弟对我的情谊的深浅，我会先救兄弟。理由是：如果兄弟死了，我再也没有了兄弟之情。但是妻子死了，我还会有新妻子。

周幽王回答：先救妻子。理由是：我不爱江山爱美人。

孟子的回答：先救母亲。理由是：百善孝为先！

刘备的回答：先救兄弟。理由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曹操的回答：我谁也不救。理由是：我可以负天下人，但是天下人不能负我，只要不是我掉水里就行。

李世民的回答：只救儿子。理由是：母亲和父亲一个心眼，想把皇位传给哥哥，他们一起死了正好免得我亲自动手。妻子死了正好，我早就想把我的一个爱妃扶正了。

和珅的回答：谁的身上带的珠宝首饰贵重先救谁。理由是：我只爱金银不爱人。

2008年6月24日